哥舒翰嗜酒如命,醇酒美人,时时相伴,以致身虚。

天宝十四载(755年)二月, 在他入朝面圣的路上,行至土门军时,因为洗澡导致突然中风,昏迷很久方才苏醒过来,落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,回京以后,只好在家中闭门不出。杨国忠与安禄山的矛盾越演越烈,终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。天宝十四年,范阳、平卢、河东三镇节度使的安禄山率领十五万蕃、汉兵,诈称奉了朝廷密旨,以讨伐杨国忠为名,杀向洛阳、长安,长期以来,唐朝的兵力布置外重内轻,安禄山的部队战斗力甲于天下,一时间叛军长驱直入,占领了黄河以北的很多郡县。唐玄宗这才大梦初醒,仓猝部署对安禄山的防御。他让名将封常清、高仙芝领兵御敌,无奈双方实力相差太大,唐军一路败退,洛阳失守,只得退守潼关(今陕西潼关东北),坚壁不出。唐玄宗接受不了这样的挫折,又听信宦官边令诚的诬陷,派人将封常清、高仙芝斩首示众,朝廷丧失了两员经验丰富的大将,为后面的惊天祸患埋下了伏笔。

这时,唐玄宗想到了病废在家的哥舒翰,虽然哥舒翰以身体原因极力推辞,但最后还是接受了皇帝的任命。唐玄宗又让田良丘充任行军司马,马军指挥王思礼、步兵指挥李承光等人担任属将,领军二十万,赴潼关拒敌。临行,唐玄宗亲自饯行,让百官到郊外相送,又加封哥舒翰为尚书左仆射,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对哥舒翰寄予了殷切的期望。天宝十五载(756年)正月,安禄山在洛阳自封大燕皇帝,他的族弟安思顺因为事先向唐玄宗告发安禄山的谋反图谋,因此没有被唐玄宗问罪。但是,哥舒翰一向讨厌安思顺,这时,大权在握,就让人伪造了一封安禄山写给安思顺的信,假装在潼关城门口抓住送信人,让安思顺背上了无法辩解的黑锅,安思顺和弟弟安元贞都被朝廷处死,家人都被流放到了岭南荒芜之地。兔死狐悲,一向支持哥舒翰的杨国忠也感到后背冷嗖嗖的,他担心哥舒翰下一个要清除的敌人就是自己。

当时人们都认为安禄山的叛乱是杨国忠的逼迫所致,所以哥舒翰的部下王思礼就劝说哥舒翰:“安禄山造反,是以清除杨国忠为借口,如果我们留兵三万镇守潼关,其余精锐回师京城,诛杀杨国忠,安禄山的进兵就没了借口,这是汉挫败七国的计策,你认为怎么样?“哥舒翰也有此意,但又考虑到,真要如此行动,自己就成了安禄山第二了,最终没有采纳王思礼的意见。但是,二人的谋划很快传到了杨国忠那里,杨国忠担心死无葬身之地,为了自保,杨国忠想出了一条对策,他征得了唐玄宗的同意,招募了三千精兵,由心腹统领,日夜训练,又招募了一万人屯兵灞上,由心腹杜乾运统领,名义上是抵御叛军,实际上是防备哥舒翰。哥舒翰心知肚明,马上上表请求将灞上的军队纳入潼关军队的统一指挥,又以商讨军情为名,将杜乾运召到自己的大营,将其斩首,吞并其军。经过这次较量,杨国忠恐慌万状,哥舒翰也整日不安,一将一相,都在心里打鼓。

哥舒翰据守潼关以后,因为身体原因,难以处理日常军务,遂委任行军司马田良丘主持大局。田良丘不敢独断专行,就让王思礼主管骑兵,李承光主管步兵,偏偏王思礼和李承光互不服气,常常争执不下,不肯好好配合,致使军中号令不一。加上哥舒翰统军又“严而不恤”,唐军士气低落,人无斗志。

潼关之败

此时,李光弼与郭子仪率军接连大败叛军史思明部,切断了叛军前线与范阳老巢之间的交通线,叛军东进被张巡阻于雍丘(今河南杞县),南下又被鲁炅阻于南阳(今河南邓州),安禄山腹背受敌,一度打算放弃洛阳,回老巢范阳固守。潼关在哥舒翰的经营下,固若金汤,叛军主力对潼关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,延续半年之久,都劳而无功,西进长安的目标变得十分渺茫。哥舒翰乃一代名将,对当前形势看得十分清楚,数次上疏唐玄宗,认为安禄山虽然占据了河北广大地区,但手下尽是蕃将胡人,所到之地烧杀抢掠,百姓决不会归心。如果唐军坚守潼关,叛军久攻不下,一定会军心涣散,众叛亲离,到时趁势出击,大局可定。当时形势也确实向有利于唐军的方向发展,各地捷报频传,令唐玄宗重新充满了必胜的信心,杨国忠也不停地在一旁煽风点火,要求唐军兵出潼关,与叛军决战。唐玄宗听信杨国忠的谗言,不断派中使催促哥舒翰,哥舒翰再三向皇帝表奏,“安禄山久在军中,精通兵法,现在有备而来,利在速战。叛军暗藏精锐,以老弱病残引诱我军,肯定有诡计,如果我军轻出,必然落入叛军的圈套,到时悔之不及。”唐玄宗此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,听不进哥舒翰的金玉良言,反而严词苛责。

唐玄宗以“贼方无备”为由,催促哥舒翰出关迎敌,使者“项背相望”,给哥舒翰造成极大压力,有了高仙芝、封常清的前车之鉴,哥舒翰当然知道抗命的后果是什么。

天宝十五载(756年)阴历六月四日,哥舒翰“恸哭出关”,唐军驻扎于灵宝(今河南灵宝)西原。灵宝南面靠山,北临黄河,中间是一条七十里长的狭窄山道,叛军依山傍水精心布阵,只等唐军闯入伏击区。初八,决战打响了,王思礼率五万精锐一马当先,庞忠等人率十万大军紧随其后,还有三万人在黄河北岸高处击鼓助攻。叛军故意示弱,队伍不整,唐军果然中计,一路前行,被诱进隘路。山上无数滚木檑石如冰雹般砸下,唐军在隘道上却没有周转余地,死伤枕籍,遭到重创。哥舒翰眼见大势不好,急令毡车在前面开路,叛军早有后手,把数十辆点燃的草车推下山谷,很快烈焰熏天,唐军看不清目标,只知道胡乱放箭,直到日落时分,弩箭用尽,才发现没伤到敌人分毫。

此时,叛军统帅崔乾祐命令精锐骑兵从唐军背后杀出,前后夹击,唐军根本发挥不了人多的威力,乱作一团,溃散逃命,掉进黄河淹死的就有几万人,绝望的号叫声惊天动地。黄河边的唐军争相挤上运粮船,由于超载,几百艘运粮船最后都沉入了黄河河底。剩余的唐军把军械捆绑在一起,以枪当桨,划向黄河对岸,最终上岸的士兵仅有十分之一二。潼关城外挖有三条堑壕,均宽二丈,深一丈,逃回的唐军坠落其中,很快就填满深沟,后面的人踏着他们的身体,才跑回潼关,哥舒翰清点人数,二十万大军,仅仅剩下八千人。叛军潜锋蓄锐,引诱唐军弃险出战,决战之际,又假装不敌,引诱唐军进入埋伏圈,使哥舒翰遭到平生未有的失败,他常胜将军的声名,也因此付诸东流。诗人杜甫在他的《潼关吏》中感慨“谨嘱关防将,慎勿学哥舒”。

哥舒翰收拾残兵败将,重新守住关口,想继续与叛军周旋。叛军稍事休整,就向唐军直扑过来。哥舒翰提拔起来的蕃将火拔归仁等人眼见大势已去,打定主意,劫持了哥舒翰,将哥舒翰的双脚绑在马腹上,连同其他不肯投降的将领,一起押往东去。这时,叛军将领田乾真赶到,火拔归仁就投降了他,几十名唐军将领被送往洛阳,潼关失陷了,长安岌岌可危。安禄山见到哥舒翰后,得意洋洋,“你过去一直看不起我,现在怎么样?”哥舒翰此时却完全没有了英雄胆色,居然跪在安禄山面前,伏地谢罪,“肉眼不识陛下,以至于此。陛下是拨乱之主,天命所归,现在李光弼在土门,来瑱在河南,鲁炅在南阳,我为陛下招降他们,可一举平定这三方唐军。”安禄山大喜,马上将哥舒翰封为司空,又命人将火拔归仁拖下去斩首示众,以此向哥舒翰示好。哥舒翰昔日手下诸将接到书信后,都复书责骂他不为国家死节,有失国家大臣的体面,安禄山大失所望,就把哥舒翰囚禁在禁苑之中。

死不逢时

灵宝之战使战场形势急转而下,唐玄宗带着杨贵妃姐妹,还有自己的皇子、皇孙,加上官员和禁军数千人,仓皇逃往蜀地。队伍行至马嵬驿(今陕西兴平西)时,禁军将士终于忍无可忍,杀掉了杨国忠及其党羽,又迫使唐玄宗赐死了杨贵妃。皇太子李亨在众人的拥戴下,来到朔方,指挥抗敌,七月,李亨在灵武(今宁夏灵武西南)登基,是为唐肃宗,唐玄宗被遥奉为太上皇。

至德二载(757年),安禄山被他的儿子安庆绪杀害,安庆绪在洛阳自称皇帝。唐军集结几十万兵力,加上数千勇猛善战的回纥骑兵,采用梯次配置、两面夹击的战术,接连收复了长安和洛阳,安庆绪大败之后,逃往邺城(今河南安阳北)固守,临行前,将哥舒翰等三十余名被俘唐将全部杀害,哥舒翰一代名将,死得如此窝囊,他屈节求生,也只不过多活了一年而已。唐朝廷没有忘记哥舒翰以往开疆拓土的功劳,追赠他为太尉,谥号“武愍”。